去年 5 月，以色列魏茨曼研究所的顶尖干细胞科学家雅各布 · 哈纳（Jacob Hanna），在入境美国时被海关拦下。
海关工作人员例行询问他是否携带了生物样本或胚胎，哈纳只能无奈摊手。他确实没带，但即便带了，也很难跟海关说清楚那些「样本」到底是什么。因为在他的实验室里，生命的诞生方式已经彻底改变——
不再需要精子和卵子的结合，而是从一群在培养罐中生长的干细胞里，自发组装形成。
图：以色列开发的旋转生物反应器，用于在装有血清的小罐中培育合成胚胎（来源：MIT Technology Review）
01 离开子宫，胚胎能长到哪一步？
哈纳创办的 Renewal Bio 公司曾公开表示，他们培育的「合成胚胎」，已经发育到了第 28 天。据知情人士透露，实际的实验进度可能更超前，接近 40 天。这个阶段的胚胎模型，已经进入了关键的发育节点——
细胞团中开始出现眼睛的雏形，四肢的原始结构也在悄悄生长。
雅各布 · 哈纳（Jacob Hanna）
哈纳并不满足于这个进度，他计划把合成胚胎的培育期限延长到 70 天，这差不多相当于人类怀孕三个月的时间。一旦实现，实验室的培养装置里，可能会出现一个有四肢、有躯干，甚至心脏开始有跳动迹象的「生命模型」—— 它不是真正的胎儿，却能高度模拟人类早期胚胎的发育过程。
事实上，哈纳团队在合成胚胎和人造子宫领域早有突破。
2022 年，他们就曾在 Cell 上发表论文，宣布无需精子和卵子，仅用干细胞就培育出了小鼠合成胚胎模型，不仅有跳动的心脏，还有神经褶、前肠管等早期器官结构，当时培育到了小鼠胚胎发育的第 8.5 天，相当于人类胚胎的早期阶段。
图源：Cell
而在此之前，他们还研发出「机械子宫」装置，成功让天然小鼠胚胎在体外存活并发育了 6 天。
02 疯狂的尝试
随着合成胚胎越来越接近真实人类胚胎的形态，全球伦理学家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。为了不触碰伦理底线，哈纳提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想法：通过基因改造，在合成胚胎进入晚期发育前，彻底阻止头部和大脑的形成。
雅各布 · 哈纳（Jacob Hanna）
他的逻辑很简单，没有大脑，就不会产生意识；没有意识，就不能算作「人」，自然也就不存在道德风险。在他看来，这些没有大脑的胚胎模型，本质上就是一个「活体器官工厂」，目的是为了培育可用于移植的器官，拯救更多人的生命。
哈纳已经在小鼠身上验证了这个想法：通过敲除 LIM-1 等关键基因，成功培育出了没有头部，但长有小爪子和尾巴的「粉色躯干」。这些躯干组织无法独立存活，却能在实验室的模拟环境中持续发育，证明了「去头化」改造的可行性。
图：哈纳团队培育的「无头小鼠躯干」示意图（来源：网络）
如果说哈纳的研究还在学术伦理的边界内谨慎探索，那么一些商业资本的尝试，已经接近科幻电影的情节。
有报道称，斯坦福大学的科学家提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概念 ——「类人体」（bodyoids），简单说就是一种没有意识的「类人体结构」，专门用来提供可移植的器官，理论上可以无限培育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，著名生物学家中内啓光（Hiro Nakauchi）曾透露，他曾被邀请加入一个隐秘的创业圈。这个圈子里的企业家，正在研究一个疯狂的「头部移植」计划——
把老年人的头颅，移植到年轻克隆人的身体上，以此实现「延长生命」的目的。
传闻中，这些实验的设施被安置在加勒比海的一座隐秘小岛上，目的就是为了脱离现有法律的监管。
需要说明的是，中内啓光本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人兽杂交胚胎领域，他曾获得日本政府批准，在动物体内培育人类器官，计划将杂交胚胎培育到一定阶段后提取器官，用于人类移植，而上述「头部移植」传闻目前暂无权威证据证实。
03 我们该如何定义「生命」？
最让各国监管机构头疼的问题是，现有法律根本无法界定这些「合成胚胎」的性质 —— 它们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胚胎，也不是普通的细胞组织，处于法律的「灰色地带」。
美国 2006 年通过的《禁止胎儿农场法案》（Fetal Farming Prohibition Act of 2006, Public Law 109–242），核心管控的是「人类妊娠」和「子宫内培育」相关的行为。
而哈纳培育的合成胚胎，是在实验室的机械容器里生长的，既没有母体妊娠的过程，也不需要子宫，这条法律对它完全不适用，出现了明显的监管空白。
还有国际干细胞研究学会（ISSCR）制定的《干细胞研究与临床转化指南》，其中有一条「14 天规则」—— 禁止在实验室培养天然人类胚胎超过 14 天。
但这条规则针对的是「天然胚胎」，面对哈纳培育的「合成胚胎模型」，它同样失去了约束力。哈纳坚称：「我培育的只是模拟胚胎发育的模型，不是真正的人类胚胎。」
哈纳认为，为了获取年轻健康的替代细胞（比如肝脏组织、卵子等）来挽救生命，让合成胚胎模型生长一个月是完全合理的。在他看来，这个阶段的胚胎模型，还没有形成「人格化特征」，不会涉及伦理争议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ISSCR 在 2023 年 5 月已经放宽了「14 天规则」，允许研究人员申请更长时间的胚胎培养，但明确禁止将人类胚胎模型植入子宫。
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，科学研究还是「按部就班、遵循规则」的样子，比如为了一次微小的实验误差反复验证。但哈纳这样的顶尖科学家，已经开始挑战更根本的问题 —— 重新定义「生命」和「人」的边界。
这种用干细胞直接诱导出动物（甚至人类）身体雏形的能力，正正在重塑生物科技的创业灵感。
比如致力于复活灭绝动物（如猛犸象）的 Colossal 公司，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改造现存近缘物种，推进复活计划；还有 Conception 公司，正在尝试在实验室里制造人类卵子，解决生育难题。
这些曾经只在科幻电影里出现的设定，如今正被资本包装成「改变世界」的商业方案。
写在最后
纵观历史，所有重大的科学突破，最初都会被视为「疯狂」或「不祥」。但哈纳们的探索，也逼着人类去面对一个深刻的哲学难题：
如果生命可以被拆解、被「去头化」、被批量培育，我们该如何守住文明的底线？科学的进步，到底应该以什么为边界？
互动：如果未来真有一种「无头身体」可以作为器官供体，用来挽救你的至亲，你会支持这种研究吗？这种技术，到底是医学的终极救赎，还是人类尊严的彻底崩塌？评论区见。
题图来源：图虫创意
文章来源：生物学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