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，高志奇，白镇江
摘 要：经过现代化进程的冲刷，伴随城镇化进程的不断加快，陕北农村的大家庭正在解体，尤其是家中最后长者的离世以及有威望家庭关系的协调者退出之后，大家庭将不复存在。从此，人们的关系开始被世俗化和理性化直接影响，亲情与人际关系也发生了微妙变化。于是，农村社会的传统规则被不断破坏，同时又很难在短时间内建立起符合农村社会实际的运行规则，农村的失序状态越发明显。因此，关注陕北农村家庭发展变化，有效解决家庭内部问题，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属于某家自己的事情，而是关乎每一个人的健康成长。换句话讲，要从社会角度，理解家庭变迁。
关键词：陕北；农村；家庭变迁；失序
在生产力低下的历史时期，对劳动力的需求极大，以此方能保证社会生产可以持续进行下去。在中国出台计划生育政策前，每个家庭的孩子都是比较多的，两三个算是少的。这是中国庞大人口的基础，也造就了一个个大家庭。大家庭人口众多，修身齐家的工作就显得非常重要和必要。家庭人口多不仅有助于家庭在面临问题时有强大的后盾，也容易解决，同时也是家庭矛盾易生，家庭问题频频不断的主要原因。在大家庭里，关系处理好了，则是一个和谐的家庭，如果处理不好，其所产生的负面作用也往往更大，甚至会影响后辈几代人。大家庭有大家庭的好处，也有大家庭带给人的负面情绪，甚至是心理阴影。不过，时代变迁，岁月流逝，造就大家庭的金字塔尖已经基本离开了人世，他们的离世也意味着农村最后的大家庭退出了历史的舞台。“中国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与竞争压力相伴而生，面对社会转型，两代人之间的隔阂比以往更为凸显。”[1]而这种隔阂，自然会直接影响大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，冲击着维系大家庭的纽带。
一、家中最后的长者
现在农村也已经很少有超过80岁的老人了，这个年龄段的人，一般都有众多的子女。而以他们为中心的家庭无疑是大家庭，大家庭所显现出的“四世同堂”着实让现在的小家庭有点小家子气和羡慕。然而，这种“四世同堂”式的大家庭，其家庭成员也有他们的烦恼，尤其是高堂的赡养问题。从表面上看，大家庭人多力量大，七八个子女赡养一个老人那是非常容易的，可实际上却是相反的。从赡养质量的角度来讲，子女多的老人赡养情况并不乐观，不仅子女对父母的物质给予程度低，精神方面的关注更是少之又少。作为家中最老的长者，没有得到足够的关爱，确实是老人的不幸。别的不说，单是老人将如此众多的子女养大成人，就足以让他们善待老人。至于计较其它的，实在是不应该。“家有一老，胜似活宝”，在农村并没有被很多人们所履行和认可。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，就是自私心理在作祟。现在并不存在吃不上喝不上的情况，就算自己家里太过贫困，不也还有政府的帮助吗？所以，问题并不在物质贫困上，而在精神贫困上。大的家庭需要一个协调者，只有理顺家庭内部的关系，才能最大限度降低家庭矛盾的产生。在家庭问题上，谈情和爱是第一位的，不能过于计较个人利益得失。应该说，对老人付出多，意味着尽孝也多，这是应该做的事情，不存在吃亏和占便宜之说。一个大家庭，其家庭成员各自的实际情况是不一样的，需要发挥各自的优势，有钱的出钱，有力的出力，不能任何事情都搞平均主义，也不能把所有的义务都让某一个人扛。平均主义是真正的不公平，而让一个人扛所有事情，既是对某一个人的不公，更是在羞辱其他人。
大家庭中年纪最大的长者，也是最后的长者，现在大多已经离开了这个尘世。也许最后的人生岁月，他已经不是很清楚自己是谁了，其他人怎么对他，或许他也感觉不到什么异样。可是，事实上子女的作为，终归是不能掩盖的。对老人来讲，看到自己儿孙满堂，一定觉得是件非常荣耀的事情。对子女来讲，以老人为中心，把家庭成员团结起来，构建一个和谐的家，难道不好不重要吗？当老人离开后，维系这个大家庭的最重要的一条纽带就被扯断了，如果家庭关系之前没有理顺的话，也就意味着大家庭的解体。
二、大家庭关系的协调者
对大家庭来讲，矛盾和问题是不可避免的，但是并不等于出现问题就远而避之。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，逃避或解决不好，只会使问题更加严重化。这是大家庭的软肋。一个什么样的人，是有效解决家庭问题的担当者呢？一般情况下，农村处理问题，总是把年龄最大者推在最前面。年龄大、资历老、经历多，经验也相对丰富。不过，最终还是得看这个人的能力。因此，最强者才是家庭关系的协调者。而我们往往也是将家中关系的协调者人为强加给最强者。或许有人认为这是道德绑架，极不合理、不公平，凭什么对他人进行道德绑架。可是在遇到问题时，尤其是道德问题时，进行一定的道德绑架还是非常有必要的。家庭是个人避风的港湾，每一个人对自己所在的家庭，都要承担相应的义务。这是因为，一个人有作为是全家人共同的结果，是因为有其他人的牺牲和付出，才为其铺平了成功的道路。不要总认为是个人自己努力的结果，与他人无关。难道也与父母无关吗？当家人将家庭关系的协调者推给某个人时，这既是一种希望，同时也是一种信任。如果这个人最终将家庭关系协调好，处理得当，则整个家庭对其非常尊重；相反，则会对大家庭的存在感到失望。最有能力的人最终没有做出最有能力的事情，就会将大家内心最后的希望浇灭。至此，这个大家庭则处于一种瘫痪状态，大家不能齐心，有力无处使，有心自保留。而且其他人的付出，会被认为是没有必要，或者还会受到嘲讽。可以说，大家庭如果没有一个有能力的协调者，等待它的就只能是解体，无非是时间问题。当家中最老的长者离开时，没有凝聚力的大家庭则将正式消亡。
年老的一辈人，是受尽苦难的一辈人，他们的勤劳不仅养育了子女，同时也代表着那个时代勤劳勇敢的精神。当他们走到人生的尽头时，这种激励后世之人的精神也将退出历史舞台。一个养育众多子女的人，却不能换来众多子女对其最后的关爱和照顾，这很让人反感和不安，重丧葬，轻赡养，自己确实做得不好，却说自己有多么孝顺，人的恶性昭然若揭。夸大的言辞与实际的落差如此之大，怎么让老人走得安心。对于一个大家庭来讲，家中关系的协调者，不仅是处理家庭问题的领导者，也是家庭关系延续的另一个中心。私心是良好家庭关系的杀手，当一个人打破规矩时，其他人则会蜂拥而至。农村习俗在被人打破的同时，却没有新的习俗约束人的行为。一个人的所作所为，不仅让大家失了望，而且超过了大家的底线。这就意味着家庭的和谐只能是空中花园。历史选择了他，他却没能书写历史。
三、齐心合力做“大事”
对农村人来讲，涉及到全村人的事情，莫过于红白喜事。虽然各村的情况还是有异，可是能调动整村大部分人动起来的事情，还是非此莫属。农村的朴实也是分地方的，我见到过不朴实的农民，也遇到过让我非常感动的朴实农民。村风、民风的问题对农村来讲，太重要了。在遇到村里的大事时，那些朴实的农民前来帮忙，他们的付出让我感动，生活在这样环境中的人是幸运的，哪怕它的自然环境并不是令人十分满意。农村的丧事是非常特殊和重要的一件事，这个事情的处理，显然比结婚的红事，更麻烦很多。这就意味着，处理这种事情，需要更多的人手去帮忙，且人手还需得力才行。别的不说，但是去世人的棺木运到陵地，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。在我经历过的一次丧事过程中，炎热的夏季，人们将厚重的棺木依靠人力拉上山，这种精神，这种力量确实值得让人敬佩。我知道，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做的，毕竟这样做也确实是情非得已，不得如此。可能是特殊的地域环境造就了他们这样做，但我依然佩服的是他们的这种精神。他们愿意做，而且不计个人得失，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做，就是自己吃亏了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伴随最后大家庭的消失，年轻的人们，与村民的关系也渐渐淡漠。当年轻人都不约而同相继离开农村，到外面谋取自己的新生活，这种齐心合力做“大事”的人将会越来越少。在遇到丧事时，不知还有多少人愿意依靠体力去拉运棺木。不仅这样的人在减少，同时拥有这种精神的人也在消失。大家庭的解体，也将凝聚人们精神的纽带扯断了。或许再过几年，就很难看到这种齐心协力做“大事”的现象了。
朴实憨厚农民的行为，也有对长者尊敬的意思。当最后的长者不在时，当最后的大家庭不在时，人们也开始调整自己的思想观念。随着这批中年人逐渐步入老年时，年轻的一代也将步入中年，他们是否还有这种齐心合力的能力，是否有依靠人力拉棺木的力气，是否有吃苦吃亏的精神。这是值得怀疑的。年轻人现在的表现让人感到担心。当他们无心也无力再这样做时，他们或许会改变去世之人的埋葬地方，这自然省了很多事情。不过，这样会将曾经的齐心合力精神埋葬掉。我不是鼓励让大家出力气，下死苦，而仅是对这种精神的钦佩。而我最担心的则是这种精神的丧失。当这种精神丧失时，这些带有传统气息的农村将发生变化，这些朴实的农民或许会变得斤斤计较，不愿再无私做这些卖力气的事情。我曾经生活的农村已经在经历这些变化，其变化比我想象得快了很多很多。
四、亲兄弟明算账
亲兄弟之间是否应该明算账，答案应该是肯定的，毕竟一码归一码。我也同意亲兄弟之间应该明算账。但是针对老人所花的费用，是否应该进行明算账呢？诸如，兄弟中的某一位给生病的老人花了钱，是否应该平摊给其他兄弟姐妹。对于这种情况，我想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，当花费过大时，确实应该大家共同承担，如果花费过小，几百元的话，则没有必要进行平摊。另外，还需要考虑花钱者的经济能力。毕竟这是给父母治病，自己付出也是应该的。从实际情况讲，不同子女给父母的付出一定是不一样的，多的不能嫌弃少的，少的也不能忽略自己的责任，认为付出多的人是应该的，而不考虑自己作为子女所应该尽的义务。总之，既不能用道德绑架他人，也不能不讲道德。对于父母或家人的付出，凭的是良心，凭的是感恩，不能带谋利益的念头。当为了蝇头小利，不顾亲情，在小利益得到之时，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最重要的亲情。农村大家庭的和谐源于父母慈爱、兄弟友亲，在面对问题时，他们发扬的是打虎亲兄弟的精神，用这种精神凝聚家人，以应对困难，从而解决问题。在农村，大家其实都非常羡慕大家庭，大家庭成员多，做起事情来，总是有力量，不显得孤单和冷清。与大家庭相反的是小家庭，总是显得人单力薄。当大家庭四分五裂时，不仅会失去力量，甚至会使家庭矛盾愈加严重化。要处理大家庭内部的关系，是不容易的，人多自然口杂，众口难调，意见不一。在处理大家庭内部关系时，要本着团结第一的念头，把利益先放在另一边，不能还想着在家人身上扣点好处。
大家庭要把账算明，这是正确的，但是不能总是要求账由所有人承担。不同的人在家庭里的角色是不同的，也就导致权利和义务是有差异的。在很多大家庭，就是因为家庭成员之间将明账总是摆在第一位，最后导致大家庭名存实亡，占便宜的总是觉得自己占得还不够，利益受损的总是认为，既然自己是利益受损者，凭什么还要继续受损。当兄弟姊妹难以处理好之间的关系时，父母便会沦落为兄弟姊妹之间争夺利益的受害者。陕北农村总是会有这样的习俗，将父母的土地分给某一个儿子，大家约定由继承父母土地的儿子赡养老人。从表面上看，这个处理办法还说得过去，但实际不然。有些人虽然继承了父母的土地，却不一定就会全心全意对待老人，毕竟其他人也是子女，也应该多少尽一点责任。在其他人看来，地是某一个人种，老人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。这种观念是多么的可怕。如果从父母身上得不到好处时，连父母都不认了吗？父母的恩情，是因为他们身后的小利益吗？其它的不说，单是父母将孩子养大成人，上学结婚所付出的，就足以让子女无以为报。
五、说出来的的孝就是孝吗
当在农村听到有人说，自己对父母付出了很多，尤其是在父母去世时，还会念一段祭文，以表对父母的恩情。实际上，有些祭文中所讲的，也不必太当真，那些总是说自己做得很多很好的人，未必就真得做过，或者他完全可以做得很好，但却一直都没有做。尤其当听到有人说，父母走了，他不能再继续尽孝了这样的话时，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，因为我知道他们本来是真得可以尽点孝心，却一直没有尽孝心。对自己父母和家人一点都不客气，这是在破话家庭的团结。把没有做的，说成做了，把没有做好的，说成做得非常好，则会进一步破坏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。我见到过很多这样类似的家庭，有些人很强势，又不愿意吃任何亏，做任何事情总是想占点小便宜。没有做到，却说到了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。它让人害怕，让人无奈。大家庭之所以是大家庭，就是因为有老人在。当老人不在时，大家庭就被分成许多小家庭，小家庭有自己的中心，不会再考虑大家庭的事情了，因为大家庭已经伴随老人的去世而告终。那些因为老人去世后还能维系为一个整体的家庭，是因为家庭成员之间本着感情和真实的态度对待彼此，不虚不作。家人的肯定是真正的肯定，家人的寒心，意味着某些人的做法已经脱离了家庭的范围。他们借用家庭的招牌，做着破坏家庭和谐的事情。不应该的应该了，应该的不应该了。持这种想法和做法的人，注定其在维系大家庭存在的老人离世之后，陷入孤立状态。当有困难时，想到的是家人，当有好处时，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。一个计较的人，总是会被别人所计较，一个小气的人，也总是会让大家对他不大气。由此，自然会形成恶性循环。
家风是什么？说白了就是家庭成员如何处理家务事的想法、看法、态度和行为。“家风对人的塑造，贯穿成长全程，决定着一代人乃至数代人的精神面貌。”[2]好的家风是和谐家庭的基础，不良的家风，会使家庭四分五裂。当一个人总是说自己的好，这不仅是在标榜自己，同时更是在贬低别人。害怕家里的其他人占了上风，自己没有落下好名声，不仅是沽名钓誉的问题，更是心态不健康。为什么要与家里人进行无谓的争名夺利。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，没有人是傻子。过分的做法，其实不能抬高自己，只会让人从骨子里更加瞧不起。在家里，要多付出，少索取。当一个人为家人付出时，其实大家都看得见。其实，所有的付出一定会回报回来的，而且回报的要比付出的还多。更重要的是，家庭的和谐所产生的正能量则是无价的。
六、结语
陕北农村的大家庭已经所剩无几，家中最后长者的离世，大家庭关系协调者的缺失，村民齐心合力付出的可能性降低，亲兄弟之间给父母的付出仅仅计较，标榜自己的孝，而且说一些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到的事情等等。这些预示着曾经的大家庭再也没有了，仅存的大家庭实际已经名存实亡。农村大家庭的消亡，是社会变迁的结果，当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和谐时，即便长者去世，也不足以使大家庭四分五裂。遗憾的是，很多大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没能得到及时合理协调。大家的离心，不仅影响了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，也让后辈人无形夸大了大家庭的负面影响。可能，我们所羡慕的四世同堂式的大家庭以后很难再看到了。然而，如果能把原先大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当，则一个组合的大家庭还是能够出现的。大家庭人员多，要的就是团结，如果不能团结，则将是一窝蜂，整天嗡嗡乱叫。对于一个大家庭来讲，成员之间是要有分工的，不能各归其位，就会消耗掉大家庭的有生力量，更会破坏家庭的团结。因此，关注家庭发展变化，有效解决农村家庭内部问题，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属于某家自己的事情，而是关乎每一个人的健康成长。换句话讲，要从社会角度，理解家庭变迁。
参考文献：
[1] 沈 毅. 新型家庭关系兴起背后的价值转向[J]. 人民论坛2026（10）：34.
[2] 孙 萍.家风传承，是最好的人生底色[N]. 陕西日报，2026-6-16（006）.
注：高志奇，延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；白镇江，延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2026级在读硕士研究生。
